中共十五屆六中全會述評

 

共黨問題研究,民國九十年十月  張淳翔

 

中國共產黨第十五屆中央委員會第六次全體會議於九月二十四日至二十六日在北京召開,會議通過了「關於召開黨第十六次全國代表大會的決議」、「中共中央關於加強和改進黨的作風建設的決定」,會後並發布會議公報。一般而言,國人對此次會議的關注焦點多集中於中共第四代領導人是否能順利接班、江澤民是否在十六大全面退休、各派系權力消長情況等問題。事實上,中國大陸是否和平穩定的持續發展,的確與臺灣的實質利益緊密相繫,而臺灣從威權走向民主的模式更值得參考。

 

權力繼承對於「不確定的威權」來講一直是個大問題。作為第三代領導核心的江澤民,已無第一、二代領導人開朝功勛式的領導魅力,依靠經濟成長政績的合法性來源並不穩固,而制度基礎亦嫌薄弱的情況下,權力是否能夠和平且順利的轉移向為論者所質疑。

 

十五屆六中全會會議公報高度評價江澤民「三個代表」及「七一講話」的背後,北京流傳的萬言書與公開信直斥允許資本家入黨的「七一講話」為「極其重大的政治錯誤事件」,同樣站在反對立場的左派刊物「中流」、「真理的追求」則被迫停刊。路線之爭已然呼之欲出,但在黨機器的壓制下尚不致於出現大論戰的場面。

 

若據此推論江澤民在十六大全退,其親信中央組織部部長曾慶紅未能於六中全會升任中央政治局委員,係派系鬥爭中江系人馬的退卻,似又將其權力爭逐的現象過於放大。

 

江澤民是否在十六大全面退休問題的提法,本身即值得商榷。全面退休意味著江澤民卸下黨政軍所有職務,成為一介普通的公民及黨員。但明年秋天召開十六大時,僅能在黨的總書記、中央軍委主席的位子宣布退休,國家主席的改選尚須待至二○○三年三月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召開時方能進行,換言之,屆時約有半年的任期,江澤民會成為一位「專任的」國家主席,是否能按照憲法的規定,不干預軍事與行政方面的事務,即成為後續可觀察的指標之一。

 

今年八月北戴河會議,江澤民曾表示屆時將不保留任何職務,亦即不採用鄧小平模式保留中央軍委主席的職務。即使報導屬實,其中亦隱含一個和平過渡的前提,在沒有任何派系做出激烈反撲的情況下,江澤民將為幹部年輕化政策及任期制度進一步做出貢獻。

 

高層官員的年輕化,也是此次全會與明年十六大的重點之一。近來中國大陸擔任黨政領導職務者逐漸有年輕化的趨勢,而根據媒體透露,此一趨勢還要進一步加快。中央一級的年齡原則是:中央政治局委員要在六十以下,而政治局常委則不能超過七十歲。省級以下則實施更為細緻的「二五八規定」:地(廳)、縣(處)、科級幹部現已達到五十八歲、五十五歲、五十二歲者,須離開領導崗位,不再擔任實際職務。短期來看,似可加速人事更新提昇活力,長期而言,地方上過細的年齡限制恐有礙於適才適所的人才晉用。

 

在戀棧權位與歷史地位的選擇上,江澤民的偏好可能是後者。前者不具吸引力嗎?回到關於合法性的分析,對於第三代領導核心來說,戀棧權位的成本實在太大。

 

把「三個代表」與「七一講話」寫入黨章、憲法,是否就表示確立其歷史地位?蔣經國歷史地位的確認,主要在其晚年的開放黨禁、報禁,而不是出版蔣經國言論選集。中國大陸目前一方面提倡解放思想,一方面對異議者查封報社、關禁網站,不僅違反其憲法第三十五條「公民有言論、出版等自由」,而且對於政治體系中的利益表達與匯集均極為不利。

 

「三個代表」作為江澤民的重要思想,或有其代表性,是否可以成為馬克思主義的綱領性文件之一,則應是學術界討論的議題。大量的學習討論與表態,在改革開放二十多年後的今天,只能看到偽裝與投機的拼湊,嗅不出絲毫先進的氣味。

 

「七一講話」中允許資本家入黨的調整,意味著理論環境的轉變,甚至下一步政治體制改革的到來。似乎可以預見中國大陸小康社會的到來,隨者經濟成長而來的政治參與需求,擴大黨內社會階層的容量以吸納更多的社會菁英,確為解決方法之一,但「入黨提幹當領導」是否仍為目前唯一的參政途徑?更多人的政治參與可能只是希望擁有選擇的機會,除了中國共產黨之外,是否別無選擇呢?

 

黨群關係、幹群關係目前已有危機出現。「加強和改進黨的作風建設」即以打擊貪污為主要目的,冀以改變黨與人民群眾之間日益疏離的關係。其主要任務概括為「八個堅持、八個反對」:堅持解放思想、實事求是,反對因循守舊、不思進取;堅持理論聯繫實際,反對照抄照搬、本本主義;堅持密切聯繫群衆,反對形式主義、官僚主義;堅持民主集中制原則,反對獨斷專行、軟弱渙散;堅持黨的紀律,反對自由主義;堅持清正廉潔,反對以權謀私;堅持艱苦奮鬥,反對享樂主義;堅持任人唯賢,反對用人上的不正之風。事實上,看看反對些什麼,問題就在那裡。

 

加強黨的作風建設、思想建設、組織建設,用黨紀來解決黨的貪污腐敗問題,通常是徒勞的。黨需要監督,但是誰來監督呢?曾任中共第七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的萬里曾表示:「中國如何做到既不搞多黨制、多元化,又能把各階層、各方面的意見反映到人大和黨委來,使我們執政的黨能接受群眾的監督,不搞一言堂,這是個大問題。」如果誰能解決這個大問題,肯定有其應得的歷史地位。